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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活跃的女作家们群像

        

 
   记得,前些日子“美女作家”曾经席卷了整个中国文学界,或褒或贬,或赞或骂都有不少人,可销量人家可不依不饶地窜过了一个个男作家们,她们的名字更是誉满全国,大有冲出国门走向世界之势。那些正正反反的议论甚至漫骂无意中成为作者布局中最重要的棋子。而这样的架势多少引起向以稳重为宗旨,以男子为主流的中国文学界一些恐慌,虽然表面镇定的男文豪们采取低调的评论方式,心里多少总有些愤愤不平,对本国的读者素质大摇其头。那情形象煞了清宫片里翰林院的夫子们。 

  这股风总算是慢慢淡了下去,但是一些东西象发过大水后的河底卵石,一下子给翻了出来,露在阳光下面。就象忽然发现哪怕尊如国文之父的鲁迅巴金老舍等人的文字,又有几个寻常百姓捧着欣赏?背负着享乐与极快节奏的一代已经无法将自己融合进那个境界和时代。倒是六十年前的张爱铃施施然走了进来,穿着宽大的袍子说着陈年的男女旧事。再后来,琼瑶、三毛、岑凯仑、席娟甚至几个男人冒充女人的雪米莉又充斥了生活的缝隙。说它俗,说它窄,说尽它的一切种种不是,不就是女人的文学吗?终会有人来看的,而且并不会少。 

  国内作家们多如牛毛,大多数却不是拿文字来谋生活,也有想以这份光辉职业来发达的,多落了个潦倒之态,故而有穷作家这美誉。年轻的女作家也不少,她们多半是富足而优雅的,因那书店的排行榜上不乏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文字几乎都来自城市,尤其是奢华的都市,那地方的人往往表现得多,理解得少。女作家们便聪明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经过她们的生花妙语,城市的忙碌灵魂们就象是看了一面哈哈镜,看自己变形夸张的形象而乐不可支,浑不知这也就是自己,那种创作可说是聪明。拜羡之余就信口说来,随便说一下几个女作家,本是戏言,不可当真。 

  砂洗真丝——素素 

  素素知道得比较早,看她的书却不多,一本《前世今生》,另一本《就做一个红粉知己》。感觉纤巧,时不时有字眼搔到你的痒处,而且此起彼伏,十分有灵气。所用的字都不咋呼也不抢眼,就这几个汉字娓娓而来,落到她手里就有让人想看的欲望,丝毫不见累赘和晦涩。而与文字来说,她在文字后藏的东西正如她藏在眼镜后的眼一样,犀利得狠。换了话来说,就是挺毒。看人看事都很准,在你麻木的时候扎你一下,等回过神来她自已经跑了开去不再涉足,是聪明的人自然会有思索,自己寻了根源答案接下去;如是那不聪明的人便如吃了半口人参果,余味袅袅心痒难耐,而竟不可得。素素擅长写的是城市的细致和厚重,套用她文里的一句话“这两年的文风,也都自然而然地放弃了声嘶力竭咄咄逼人,代之以又细又厚的情思,就像时装界一枝独秀脱颖而出的砂洗真丝:在好似蒙尘的柔软细致里,在相同的真丝‘名、实’之下,有着别一种的深厚与优渥。”想是她也感染到了这股“真丝”文风,写出这一手轻软厚实的文章来。 

  和很多女作家一样,素素对上海这个城市情有独钟,一条街一棵树,一段记忆一个人,都成为独立而抽象的景致,甚至追溯到泛黄的三十年代去,平平淡淡地诉说着怀旧的情绪。不是伤感唯有慨叹,从她亲近人的文字后反而读出一些理智和冷静来,间或有一些冷漠的味道,如丝绸般滑凉。而对孩子,尤其是处于懵懂躁动的中学生,她给予了不同一般的关怀,这也是素素的一个特点吧!轻松时,也总有沉甸甸的垂落。漂亮里,也总有挥不去的沧桑。追求仍是一样的追求,渴望仍是一样的渴望,笔仍是一样的笔,心还是那一颗心。只是九死一生,因此她如自己所言把自己内敛成砂洗过的真丝。不用追问从何而来的情结,可能这就是素素。 

  如同某天一个朋友对我说见到素素的失望——她无法想象写出如此文字的女人所给人视觉的平凡,我回答的也是这么一句话:不用失望,可能这就是素素。 

  囚笼中之天使——赵波 

  看赵波的样子绝对不会想到那是个在写作的精神世界里歇斯底里的女人,按照报纸上女作家的头像来看倒确实是可以称作为美女作家的类别(但愿报纸记者还不兴在现场给人拍艺术照)。看很多人说过她是个苍白虚弱甚尔有些恍恍惚惚的人,这些人中包括评论家吴亮。日常生活中赵波心不在焉、逃避琐务、走神甚至恍恍惚惚。他是这么说赵波的。这样的女人到了写作的时候就突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头脑清晰,有条有理起来。 

  赵波写的东西不象她的外表,非常平实。如同陈年老壶里的旧茶,却诉说着微妙而新奇的世界。她写的世界基础在现实,构筑的一砖一瓦则来自她自己的精神,脱离世俗的世界来到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和现实有太多的冲突,便只能在想象中在文字里把她描绘出来。写给她的朋友和所有能理解她思想的人们。 

  有趣的是,赵波给人的感觉非常象陈染笔下的黛二小姐,苍白虚无而有灵性。从文字中她表达的细腻来看更是活脱脱的写生。但和陈染不同的是,赵波多在自己的小说里写男女精神情感的乌托邦,制造一个有序、唯美、自由无束缚的感情宫殿,如《情色物语》。她相信很多,哪怕是生活无情击碎它们。在她的梦里她会把它们修补好,没有一丝缺憾。然后写出来,给想看的人去看。有别于传统的爱情谎言,这里纯洁然而有思考,干净决不幼稚。 

  赵波并不是属于上海,但是她钟情上海。在这个并非家乡的城市她已经生活了八年,对赵波来说这可能是个比较好的优雅富足的囚笼——你也可以说整个现实世界就是她的囚笼。赵波不曾用精致细碎的文字刻画这个笼子,而是象阴雨天满地的梧桐落叶,慢慢慢慢地就铺出一条流淌的流浪的路来。 

  王玮说,设想赵波写作时的情景,在夜深人静,小虫子都已入睡的时候,她在上海罗阳的公寓里像猫一样地在纸上涂抹,很暗的灯,很静的夜,这样的夜,本来那些新兴的女作家都爱泡在酒吧或是别的热闹场合的时候,赵波却是常常闷在家里,孤灯一盏,她的心里有一个清寂的世界。我只看见那个面目不清的天使,亦梦亦醒地从金色囚笼中探出她翅膀的白羽来。 

  精雕细琢的象牙——陈丹燕 

  陈丹燕本是搞的儿童文学,直到九十年代才开始成人文学的创作。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不在年轻的时候临摹成熟,也不在成熟之时假装年轻。从一系列的作品看,《女中学生三部曲》、《独生子女宣言》及近年来的《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的老上海怀旧都印证了作家自己的观点。 

  感觉最深刻的还是陈丹燕对于旧上海的描摹,在《上海的风花雪月》里,那是本乍一看绝类《前世今生》的散文集,两本书写的都是上海,而且都是老旧且繁华的上海,但后者类似一个很有创造性的故事梗概,前者更象是散文集。 

  程德培说陈丹燕“她的笔触有着强烈主观色彩。她写上海之旧总包含着自己的怀旧,字里行间依然有着我行我素的眼光与神色,你若要陈丹燕放弃这一点,大概她自己都会感到索然无味和难以承受。”主观是主观了,但陈丹燕一样有本事能将读者带领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带着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告诉看到的一切。 

  有了岁月磨练的象牙相比新象牙来说会有些须的泛黄,性质也更坚固,雕刻起来更是不甚容易的事。陈年的象牙则没有了水性,变得坚韧,除非摔碎,否则再难更改。陈丹燕如同用自己的笔,将历史和风尘雕琢在这老象牙上,经过时间的熬制,就分外鲜活起来。“简直是一幅老上海的清明上河图。”她用最小的细节来表现景致,同样也用来表现人物。那个八十八岁的金枝玉叶透过纸面和铅印字,透过陈年发黄的老照片,就活生生地,连同她所走过的时代一起,站在面前。 

  陈丹燕的表达是主观而含蓄,她从不告诉读者表现了什么,印证了什么,也不会媚合读者的心态逢迎地写下去。如同实现自己在异国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愿望一般,她只在自己的路途上记录并许愿,然后实现。她所写的远比字面上反应的更多,由此也更自然。 

  偏生这管象牙雕刻得非常精美,很多人是愿意收藏它到自己的私人宝库里去的。 

  铅笔淡彩——陈染 

  知道陈染是个女性主义者要比看她的作品更早一些,前面说过的那个绝类赵波的黛二小姐,就出自于她的笔下。看她的文章时绝不同于任何一个女性作家,在女性纤巧细致的风格里凸显出她的笔触更中性化,几乎有着男性作家简单而有力地描述力度,象是用浓浓的碳笔随意勾出的一幅素描,眉眼神情在这几笔里面面俱到了。只是这个还算不上是陈染,她将女性的阴柔丝丝点点渗透到画面里,把感性不经意融合于理智中,象是给一幅铅笔素描上了淡彩,接着这些我们就看到亦柔亦刚的成品。 

  陈染经常将细节一笔带过,留着空缺待到后文慢慢补足。文章里暗线不少,专讲究来回呼应。“大弦嘈嘈如急语,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想是也深捻此道。陈染同时又是个比较有幽默感的女作家,她的幽默丝毫不会夸张,只在若无其事地一句,人物就陡然水灵了。 

  诡秘,神经,古怪或还带些荒谬,古怪的名字,天马行空地故事,你绝对不会想到后一页会带给你什么,这让王蒙也得擦擦眼镜定定神,这就是不爱工作的陈染所带来的感觉。 

  陈染称自己和已故作家王小波“应该是一个‘阵营’的伙伴,只是在性别问题上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因为他是站在极端的男权文化中心的立场看待《私人生活》和女性文学。”——而陈染所描述最理想的女性就是在她的这篇小说中,那个禾寡妇,这个形象集中了女性所有的美好,智慧、自立、温馨、善解人意、母性……陈染着力于表现女性所有美好的一面,同时也表现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睿智和怯懦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文字的理解是:对貌似平淡安然的日子注入了无限的诗性、哲思和感悟。 

  因她也是一个女性? 

  定时炸弹——棉棉 

  忽然间这个女子就成为全中国的焦点人物,也使作家成为一个时髦的名词。这是一个最有争议的名字,她所代表的绝不是一个笔名而已,而是中国文坛一次地震的开始。 

  棉棉是所有中国作家中第一个描写吸毒者生活的人,也是人们眼中作品与作家本身联系最为紧密的一个人。由此招致的注目、赞颂和谩骂都达到顶峰。然而棉棉也只是一个尝试者,她的那本《糖》惊人的销量以及在海外地区最高的版税使她不屑花时间去与种种刻薄之词进行辩驳。 

  在《糖》、《啦啦啦》、《盐酸情人》等作品里有不少被认为异类前卫的颓废生活,作为一个在十八到二十六岁生活极其动荡的女子棉棉将她的作品里注入了很多自己生活的影子。由此被葛红兵王朔等提出一个全新的模棱两可的概念:用身体写作。棉棉的理解是,这“身体性”指的不是欲望和感官,而是指一种离身体最近的、透明的、用感性把握理性的方式。喜欢音乐,节奏感强的人会明白这意思。 

  棉棉的文字比较平实,没有什么大的技巧和文辞特点,相对来说是她的作品内容和其涉及更容易让人记得住。作为一个身受过这样生活的人,她所做的只是将它们描写出来,忠实地记录并带进自己曾经和现在的思考、爱和彷徨。在棉棉眼睛里青春是危险和无助的,她将它们描写出来,将这属于一部分人的生活描写出来。在这本身来说应该是无可指摘的,就象小孩子时所写的无非是拾到钱包做了好事小红和小明的故事一样。它们表现的生活本身的一个部分,并不是因为它们的定义,这不是被隐藏的理由。 

  要酷要前卫棉棉的确不需要从文学上来玩一把,DJ出身的她更关心的是音乐。这和另一个“用身体写作”并与她水火不容的女作家不同,棉棉不是很美的女子,所以她也不会把自己的艺术照贴在书扉页上做促销——这反倒让人理解了棉棉,和她的文字一起。 

  如果一个作家需要用化妆术在自己脸上和作品中为自己驱散自卑,那就太不自信了。我肯定不是一只巨大而美丽的爆竹,要做也得做“定时炸弹”。棉棉如是说。 

  黑暗的花骨朵——安妮宝贝 

  和所有女性作家不同的是,安妮宝贝成名于网络,是在一片年轻的黑夜的灵魂中浮现的代表。她的作品先是在异次元以比特的方式传播着,然后化为纸张铅字,化为午夜的电波声音,化出一幅幅忧郁的图画,走到人心最脆弱的那一点上。 

  安妮宝贝的文字是淡淡的,几乎没有融合进一点自己的私人感情去的痕迹。她的文字也是无情的,把人最自私的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剥开来给人看。应该说她具有所有网络上写作的人之中最高的文字造诣,这从她笔下的人物模式化的名字和道具上可以看出:旧的白色纯棉裙子,光脚穿着的白跑鞋,长长的鞭子,或叫做林或叫做乔,木头扣子棉布衬衫……她仿佛在告诉读者,几块简单的积木,能拼出无数动人的风景来。 

  安妮宝贝的作品被视作是另类而颓废的,尽管她没有在字里行间张扬,也没有新奇而古怪出奇的场景事件与情节。《告别薇安》《暖暖》等多写的是漠然的城市和在这城市中病态脆弱的人们,在生活中麻木地发生清醒地疼着。且不去说安妮宝贝是否在用自己的方式诱导着人们,但又有谁的文字能让人在寂静无声的夜里看着听着读着而泪流满面呢?读者们可以固执地认为,只有被他们接受的才是他们认可的文学。而一切高高在上,充斥光明和浅薄的声音对他们够不成任何的影响,后者由此而空乏虚弱。 

  安妮宝贝的读者几乎全是少男少女,处于情感懵懂期,带着对社会的憧憬和恐惧行走在城市之中。这些文字激起了隐藏在他们心底最深的共鸣。黑暗中的花朵在静静地绽放,充满奇异的美丽诱惑。这朵暗之花在人心的阴影里盛开,随后,和它的缔造者一起,留在记忆之中。 

  这就是安妮宝贝的能量,不可忽视的能量。 

  不知道明天的明天,这些奇特的女人们,还会创造些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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