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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称洁尘是影迷,而不称作家。因为她终于出版了她的《华丽转身》。这是“一个唯美者的电影随笔”,平常散见于各种时尚杂志,只不过是在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时髦碎片中闪烁着一星半点的优雅之光。有点像一句诗,“舌苔是废墟中的红宝石”。
纯粹商业化的消费社会迅速地制造着文化废墟,即便是追求精致的商业文化也被逼迫得首鼠两端。在商业成分居多的电影中品尝“唯美”的细节,这确实需要人性和艺术细胞都非常健康、敏感的“舌苔”。现在,洁尘将这些一星半点的“优雅之光”收集于一书,阅读效果就不可能再只是杂志超市中的“蓦然回首”,而是迅速蔓延的震荡。震荡源于情绪的味蕾,只要有一枚味蕾被这些纤细得令人心悸而震动的文字所击中,那震荡就会在一瞬间摇撼全身。
洁尘真正能在明星们华丽的边缘创造自己这个普通影迷的华丽,创造一个真正纯粹的唯美者的心碎时刻。
1982年,德国著名女演员罗密·施奈德去世。她死于心力衰竭。在此之前不久,她的儿子在翻栅栏时失手,被尖刺刺中心脏而死。说罗密是心碎而死是准确的,任何一个有着类似遭遇的母亲都受不了这种打击,但她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能够活下去;但罗密活不下去。她甚至不能为她另一个孩子、年仅四岁的女儿活下去。刺中她儿子的那根刺实际上也刺中了她同一个部位。……我热爱罗密已经有18年了,正是她去世到今天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是个母亲了,我爱我的儿子至我的骨髓和心脏最深处。我能想象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明星心碎的感觉。
这段文字是一篇文章的开头和结尾,中间,作者讲述罗密的爱情和自己(一个小影迷)的成长。读着我们会想起从前的时光,有时就会不禁泪流。20年前我们都看过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主演的电影《绝唱》,那时有点茫然无感觉,这次读到书中的这段文字却一下热泪盈眶:三浦友和演的吉顺少爷一次又一次入我青春期的梦:他穿着驼色V形领毛衣,白衬衣领子随意翻出,手插在西裤兜里,一步一步闲散笃定走在山路上;我仿佛就是山口百惠演的那惊慌失措的女佣小雪,当少爷微笑着慢慢追过来时,语无伦次地说,少爷,我配不上你,我长得不好看,我偷吃厨房里的东西,我睡觉时磨牙……每说一句,顺吉少爷就秋水伊人地柔声说,我喜欢。
作者又说,她“从来就不喜欢卑微的感觉,却时不时在梦中体味着卑微那种浓茶似的苦乐。”谁喜欢卑微的感觉呢?可恋爱过的男男女女,谁又没有体味过哪怕一次的浸透在爱情中的这种美好而疼痛的卑微,而且还不愿自拔?
那些已经历了青春的成熟男女都会以某种形式珍藏那引以为豪的灿烂青春,洁尘选择了电影。生活就是电影。有很多柔软的部分,也有很锐利的地方,像一杯口感极佳的奶昔,混合着奶液和冰碴。□坡坡
华西都市报刊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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