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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旧书店并不是一件便宜事。我小时候,最爱看书,爸爸总是给我买小人书,渐渐地家中小人书堆积如山。10岁,我不知怎么动念把它卖掉一些。也许不是真想处理它们,而是想尝尝把书卖给旧书店的滋味吧?离学校只几步远的旧书店,我早就看好了:一排排摆着出售的八九成新的小人书,售价只比定价低三四分钱。
我和一个女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卖书。我从书橱里精心挑选了五本———是我不太感兴趣的故事,只看过一遍,仍是崭新的,并且,都非常地厚,定价每本都在两角七分到三角之间,在当时,这是最贵的小人书了。五本,应该可以卖一笔钱。
我把它们捧到旧书店的桌柜上,热切地看那戴老花镜的掌柜。老头不看我,漫不经心地把五本书一一拨弄一遍,轻轻甩在柜上:“最多两毛钱。我惊呆了。
接了两毛钱的角票,恍惚出来,走下门前的两三级台阶,和同伴一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前面是东门,熙攘热闹,有一家小吃店。那女孩说她想吃热干面,一角八分一碗,让我把两角钱借她。她是个备受宠爱的女孩,但是她借钱从来不还,我的五本好书,已经变成了一张两角毛票,然后它将变成女孩饕餮吞咽着的一碗面,化为虚无。同时我也想到了那五本书在旧书店将以什么样的价钱卖出。
那一刻,我痛悔不已。我转头跑回旧书店。“我不卖了。”我把钱放在老头的算盘上。他没说话,把钱收回抽屉里去,把我的五本书推过来。他还不算个很坏的人。
很多年过去,每当我看见时光深处,戴老花镜的老头子对那憧憬着的孩子说“最多两毛钱”,看见那恍惚的小姑娘拿着角票走下旧书店门口的台阶,我的心依旧涨满了酸痛和委屈。
———只是因为我那时候是个孩子吧,成年后,掏心掏肺地把一腔诚意捧着送上去,未尝不是被人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撂———也没这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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