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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初秋的西行,亦曾去成都,得暇走访成都古旧书店,架上虽有线装书数十种,多系近年影印者,能算得旧书的只有二册,一是一九三七年雕版印刷的《古今女将传赞二卷》,标价八元;另一册便是一九四一年雕版印刷的《中华新韵》,标价六十元。
我读旧诗一向不求甚解,于韵辙就更是不通。当时决定买下这册《中华新韵》,一则因为其与南京多少有些关系,参予编订的三位学者中,有南京文化人卢冀野在内;二则因为这一册是红印本,精雕细缕,棉纸初印,色泽喜人,品相上佳。此书由成都学道街茹古书局承刊,这一册扉页上,尚钤有篆书朱文"成都学道街茹古书局经售印"。当时也想到找一册黑印本做比较,但店里已拿不出来。回南京后与书友们谈起,都说六十块钱买一部红印本,太便宜了,但翻翻内容,除了书前那一篇长达十四页的《中华新韵例说》,其中对中华新韵与元代周德清中原音韵和明代洪武正韵、与国语区域中通俗文艺沿用的十三道辙儿(北平音系十三辙)、与清代佩文诗韵等的差别比较及优劣品评,此外就都提不起兴致了。
时隔两年,一九九八年十月西安书市期间,适逢陕西师大出版社推出"华夏书香丛书",内有拙著《止水轩书影》,遂得与众书友共聚西安。此番西行的目标就是看书,四天里跑了两趟全国书市,倒跑了三趟南苑街的西安古籍书店:第一趟是自己去挑书,第二趟是陪南京大学的张志强,第三趟则是陪上海的陈子善和刘绪源。
张志强只买了一本书,就是《中华新韵》的黑印本。
既有了两个版本,遂免不了作些比照。黑印本用的是竹纸,比红印本几乎要薄三分之一,倒也是常事;重要的是,黑印本并非木版刷印,而是以红印本为底本制版影印的,所以版心也小了几分。想当年茹古斋既有那一套木版在,应该也会刷出一批黑印本来,或只有待以它日了。
手边的这两本,内容上的差别就更大一些。此书系由"教育部国语推行委员会编",一九四一年十月十日民国政府颁行,所以红印本首页便是"国民政府令":
"兹核定教育部国语推行委员会编订之中华新韵公布之。
此令。"
签署人是"主席林森、行政院长蒋中正、教育部长陈立夫"。
次页是"教育部布告社字第三七八三四号":
"查审音正韵,代有官书;成文声歌,取资统一。民元以来,未遑制定。惟自七年公布注音符号,用代反切,工具渐精;二十一年公布国音常用字汇,悉循平音,标准确立。本部特于民国二十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召集国语推行委员会全体会议,议决推定黎锦熙、卢前、魏建功三委员准照国音,编订中华新韵。分部十八,各别四声;斟酌古今,权衡文质。兹据该会呈送稿本前来,经已逐韵审查,认为适当,除呈请行政院转呈国民政府明令颁行,用昭典重外,合将编订经过,公布周知。
此布。
中华民国三十年十月二日,
教育部部长陈立夫。"
这两份文件,均为黑印本所不载,故全文录出,以供有兴趣者了解这统一和推行"国语"的经过。值得一提的是,一九四一年,正值抗日战争最为艰苦之际,民国政府退处重庆,尚念念不忘这项工作,可见重视程度。联想到海峡两岸睽违近半个世纪,台湾同胞归来之际,都能操一口标准的"国语",对于民族的统一,这不能不说是有功劳的。
另一个值得注意之处,就是这部《中华新韵》是我们这个诗歌大国第一部以注音符号标注的诗韵。这套注音符号最初是在一九一八年,由当时的教育部所公布,定名为注音字母;至一九三0年改名为注音符号,本书后尚附了一篇详细介绍其用法的《国音简说》;直到五十年代中期,我们这一代人上小学时还在使用。至于以拉丁字母作为汉语拼音字母,已是一九五八年的事情,而一些辞书中至今仍保留着最初那一套注音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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