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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枚  

东东和红烧肉

      “爸爸,不好了,阿加西他们家又煮大便了------” 中国小男孩东东满脸惊讶和愤怒地跑进家向他的父母汇报他的“新”发现,随着他的跑动,一阵微风带近来一股烹调食物的味道,这种味道很奇怪,跟我们所熟悉的任何作料的味道都不同,有些辛辣、有些腥膻,好象咖哩粉加了泔水的混合物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但是可以清楚的肯定,这绝对不可能是煮大便的味道。 

   “喔?是吗?”听到儿子的汇报,东东的爸爸从他正在看的一本书上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东东,然后问:“你真的看到他们煮大便了吗?” 

   “刚才我在他们家玩,他们家正在做饭,他看到他们在煮一种黄黄的东西,象大便一样的颜色,那东西真的难闻。”东东回答。

    听了东东的话,东东的父母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知道人家阿加西家不过是在做自己喜欢的民族食品,而这对生在中国,长期适应中国生活方式的东东来说是及为不习惯的,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批评他的小伙伴阿加西家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了。

   东东的家在离亚利桑那大学不远的一座公寓里,这里一门一户地住着很多国际留学生和他们的家属,东东家的邻居是一家印度人,长着大胡子的阿加西的爸爸,喜欢穿花沙龙的阿加西的妈妈和九岁男孩阿加西。东东半年前和母亲来到美国来看爸爸,因为和阿加西年龄相仿,他们成了小朋友,他们一起游戏,一起到公寓公共的儿童乐园荡秋千,一起到公寓的公共游泳池戏水,也一起乘学校的“大黄狗”汽车上学,按理说他们是一对好伙伴,但是东东总是要针对阿加西和阿加西家的事情发表一些批评意见。

    “妈妈,我听说阿加西他们印度人是用右手吃饭的,左手是用来擦屁股的,他们用手吃饭多脏呀!”东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出轻蔑的表情。
     “阿加西他们家人身上有怪味道!”东东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头。
    “今天老师提问,我们都回答出来,阿加西他回答不出来,他真笨!”东东说这话的时候很骄傲。
    “印度人真的可笑,他们喜欢在大街上一群一伙的大声说话,吵吵闹闹的。”东东又发表意见,“还有他们的衣服也很可笑。”东东的批评开始升级,从阿加西家拓展到所有的印度人身上。

   东东的表现使他的父母感到忧虑,这种明显的对异族文化排斥的行为和语言表明,东东身上缺乏包容性,同时对多元化的美国文化没有认同感,他那来自于对本民族的狭隘自豪感和莫名其妙的骄傲将对他的成长带来严重影响,因为在美国,首先学会的就是包容和认同,在这个多民族共存社会,在这种多元文化交融的社会,只有你去包容别人、认同别人,你才有可能被别人包容和认同。

    东东的爸爸是一个研究文化的学者,来自于中国大陆,他以他学者的敏锐发现儿子的认识存在误区,这与他以往所接受的教育有很大关系,假如儿子一直在国内,这种误区很难发现或者不明显,但是在美国这样的环境中,认识世界的眼光出了问题,就意味着样样都会出问题,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将面对很多诸如此类的问题,假如不能从根本上认清这些问题,并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将无法适应这个社会,在同东东的母亲商量以后,他们决定纠正东东的误区。

    一天, 东东放学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炖罗卜的味道,东东真的很高兴,因为
这是他最爱吃的菜。
    “哎呀,好香呀,”东东喊到,说着就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吃起来。

    东东很开心,吃饭的时候讲了很多话,爸爸妈妈笑着听着,不时地插话。吃完饭爸爸
    妈妈带着东东到学校的操场散步,东东晚饭吃得太饱了,他打着饱嗝,一股罗卜嗝的味道让妈妈掩起了鼻子。

“罗卜赛梨,”妈妈打趣东东道。

    “打嗝赛屁,”东东回答下半句,这两句谚语是东东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并且他也清楚地知道罗卜嗝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东东,你看这事情有多好玩,罗卜炖肉是多么好吃的东西,可它打出来的嗝却很难闻,这臭和香有时侯是很难区分的啊,”爸爸道。

    “其实平心而论这罗卜炖肉在我们闻起来是好闻,但是对于不熟悉这道菜的老外闻起来没准象臭大粪呢,”东东妈妈借题发挥,“就象我们家乡的臭豆腐,我的天,真的臭死人,一开罐子,一个房间都不能待人,可是我们喜欢吃的人还觉得很香呢。”

    “是啊,我就是一个追臭豆腐的追星族,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要好的同学买了一瓶王致和臭豆腐,怕别人讨厌,冒着大雪和同学站在雪地里吃馒头沾臭豆腐,以为没事,谁知道,我不小心弄了一滴汁到衣服上,自己不觉得臭,可是那天一进教室,害得全班同学都在找,以为谁踩到了大便。”东东爸爸的故事引得东东和妈妈都笑了。

    “我也爱吃臭豆腐,”东东插话,“妈妈,明天我们到中国超级市场去买一罐来。”

    “那要是万一你也象你爸爸那样,一不小心把臭豆腐搞到衣服上,你们班的美国孩子一定以为你沾到大便了。”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定定地看着东东。

   “是呀是呀,就象你觉得阿加西他们家在煮大便一样,你以为香的也许人家以为臭呢!”爸爸又补充道,“我看你还是不要吃了吧!”

    东东似乎感觉到爸爸妈妈话里有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们想说什么?”

    东东爸爸妈妈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爸爸拉过东东:“东东,你要学会用别人的角度看待每一件事情,不能总是从自己的喜欢和爱好出发,也不可以随意评论别人,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多民族的社会里,这里有白人,有我们黄人,也有黑人,还有棕色的,人们来自世界各地,就把他们各自的生活习惯都带来了,我们喜欢吃红烧肉炖罗卜,吃韭菜炒鸡蛋,但是人家也许喜欢吃生洋葱,吃奶酪煮羊肉,我们不能以我们的生活方式为评判别人的标准,要学会理解和尊重别人,不然你在这个社会是待不下去的,因为这里相同的人很少,你现在还有一些中国小伙伴,等你长大了,你要跟各种各样人打交道,你不理解尊重人家,怎么去和人家沟通交流呢?”

    “是呀,东东,”妈妈也挽住他的手,“你长在中国,从生下来一直到来美国就一直生活在中国人中间,你看惯了一种形象,就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也许你从心里头还没有看惯这些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但是,你要学会习惯,看人和认识人不要从外表和生活习惯上看,关键要看是不是正直善良。”

     “你总说人家阿加西怎么样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怎么看你呢?假如你们两个都这样以为自己的是绝对好的,那么你们该如何做朋友呢?”爸爸说这话的时候,东东看到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殷切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东东似乎知道自己有些问题,但是他还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问题,“我就是觉得阿加西怪怪的。”他耸耸肩,“其实,他人真的不错,我和他在一起玩他从来不生气,也挺哥们的,可是------”东东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不要求你一下子改变什么,只希望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不能变得宽容一些呢?”爸爸说。

    “试试看好吗?”妈妈摸着东东的脑袋,“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容易,但是尽量试一试,然后再告诉我们你的想法,好吗?”

    以上是一个朋友的教子经历,我把它写出来是想告诉大家,对到美国留学或者移民的中国人来说,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要面临着认同和被认同的问题,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学会包容,包容一切没有看过的;包容我们价值观、世界观里不熟悉的东西;包容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行为方式、不同的生活习惯、甚至包容我们以往道德观念里不允许的东西。对我们来说绝对不容易,但是你必须学会适应,因为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一切,你就无法接受美国,无法融入美国社会,在中国人多的城市生活,你可以一直以你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生活下去,但是,对于一个移民来说,只能在自己文化的圈子里转,从某种角度看,不能不算是一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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