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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  美  随  笔 

       林 枚  

在美国饮酒

       我好饮酒且很有量,以往每当朋友聚会或者有饭席,总喜欢与喝酒的人凑热闹,当两杯酒下肚,一时间大家都松弛,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也柔和了脸色,絮絮叨叨找人讲话;平时了无趣味的人也改了风格,语言也就妙趣横生了;平时有官味的人也撕了假面具,重回原形了;有时候我觉得酒简直就是平权大使,它往往带给我们一种平等的感觉,不管这感觉是否真实持久,但是我们都享受到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喜欢有酒助兴,如果还有三五知己做陪,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的感觉了。

    我爱饮酒还因为我觉得酒创造了一种生活方式,它使人们的生活充满情趣,捎带加杂一点戏谑,一点放纵。我时常感叹中国人对酒的热爱,大概是因为我们这个民族太需要放松一下,我发现:凡是有酒的地方就有快乐和欢笑,凡是有快乐的地方一定少不了酒,而我一直是一个很快乐的人,容易快乐的人,因此,我的生活总少不了一点点酒。

    因为爱饮几口酒便对酒有些研究,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要光顾出色的酒店,品地方菜加上品酒。到商店购物也时常留连在酒柜前,看看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品牌,产地和特点。闲暇时买了不少酒类研究的书,为的只是让自己对酒的想象获得满足。

    去年年初,我获取到美国探亲的签证,心想一定要借机会好好了解一下美国的酒,心里也知道美国毕竟比不上法国巴黎,也不是意大利,不是葡萄酒的故乡,但是又想,反正也是外国,或许也有美国酒的特色?就这样,带着巨大的对丈夫的思念和一点对美酒的想念到了美国,却不曾想,此次赴美,竟然断了我的饮酒的念想。

     初到美国,为尽快熟悉当地环境,决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参加party的机会,因此,我参加了不少中国朋友或者美国朋友举办的聚会,有私人周末晚餐会,有教会组织学习《圣经》的交流会,有朋友家孩子满月、老人祝寿的家宴、也有亲戚的婚礼、老美的茶会、大学外国留学生处举办的印第安人的节日庆祝会......不胜枚举。

    第一次参加这类聚会,我的情绪完全被新鲜和好奇左右,忙着和新结识的朋友聊天,把注意力都放在回忆英语单词以便应付美国朋友的谈话上了,没有留意其它的。可是出席这类会多了,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美国人几乎不喝酒,至少在公共场合不喝酒,不要说是度数较高的烈性酒或者红白葡萄酒,就是度数较低的啤酒也几乎从来没有在聚会上露过面,这情景在我记忆里是很少有的,因为在国内,一旦有饭局酒是永远不会少的,俗话说无酒不成席嘛,但是在美国无酒也成席。在聚会上人们大都选择矿泉水或者dial coca-coal ,托着盘子边吃边聊,没有美酒助兴却依然兴趣昂然,说到有趣处也都有不少人做和,大家笑着、闹着竟然也很开心。

    我对这种没有酒的聚会感到有些不解,便向朋友们请教,朋友们告诉我:美国是一个汽车王国,人们的生活几乎都依赖于汽车,因为人人都可能要驾驶汽车,因此,为保证自己和别人的安全,也是为了遵守法律,大家都自动地拒绝含有酒精的饮料,同时随着人们健康观念的更新,美国人经过了崇尚个性解放并以放纵为基本表现形式的嘻皮士时代,厌倦了那些以酒为乐,以张扬的外部表现形式为标准的生活方式,开始进入回归传统,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的雅皮时代,现如今的美国人尽管也强调个性自由、张扬个人风格,但是一旦影响他们的健康观念或者有悖他们崇尚自然的生活理念,他们就要有所选择了,多数的普通美国人选择了过正常的甚至有些保守的生活,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人对酒精类饮料不再热情的缘故。

    据我观察,美国人大都十分看中食物的配制,追求自然化,追求营养的合理搭配,拒绝人工合成和可能对人体产生影响的食物,包括酒精类饮料和高油、高糖的食物,这种观念逐步深入人心,得到了多数美国人的响应,渐渐从生活时尚变成为生活准则,以至于在三个人以上的朋友聚会再也很难看到含酒精类饮料了,就象人们对香烟的态度一样,饮酒已经变成一种奢侈,除了有少数人仍然流连杯中物,或者偶尔在确信自己有很长时间不出门,并且绝对不驾车的情况下,在自己家中小酌,美国人在任何公共场合的聚会上都拒绝饮用含酒精类饮料。

     美国人对酒类之所以如此噤若寒蝉恐怕也和他们的法律规定严格不无关系,美国警察在处理酒后驾车肇事方面一向铁面无私。按美国法律规定,任何人酒后驾车都是违法的,一经查处,不管出没出车祸,都要接受处罚,并且要记录在案,而酒后驾车车主的汽车将被警方没收,经法院审判后决定处理方式,情节较轻的要交纳罚款,事主往往还被要求做一定时间的公益事情来表示悔改;情节严重的车子会被公开拍卖,卖得的款项归一个专门的福利基金会,而车主很可能做牢。

    我曾经观摩过一个民事法庭的开庭,一个美国小伙子因为酒后肇事而被起诉,警方作为证人出席,法官当堂宣读了证词并询问了当事人一些情况,证实当事人确实属于酒后肇事,随后根据警方纪律发现肇事人以前还有一次违法行为,于是法官当堂宣布当事人要到监狱服刑六个月,判决一宣读完,法警立刻把肇事人带走了。

    每到周末,美国人大都会和三朋四友好好地放松一下,而此时往往是警察最忙的时候,为防止有些人酒后开车而发生不该发生的交通事故,警方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对可疑的人群加以控制。他们往往全体出动,把警车停在不引人注目的支路口,仔细监视来往车辆,看到可疑车便一下子冲出来跟踪上去,示意车主停车检查,他们往往会要求车主出示驾驶执照,如果目测车主可疑,他们会用专用的仪器检测让司机呼一口气,以便测试出他的血液中酒精含量,如果发现司机确实酒后驾车,对不起,您要有麻烦了。

    有一次,我和先生在周末参加一个老乡聚会,因为路不熟悉,加上我先生有些近视,当车子需要转弯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不曾想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躲在暗处的一辆警车发现了,它立刻跟踪上来,并用警笛示意我们停车。我们把车靠右缓停下来,后面的警车也停了,下来两个高大威猛的美国警察,他们非常谨慎,手扶腰间的枪,一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样子,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我们的车旁。我先生想下车跟他们解释,他们示意他不要下车,只要求他摇下车窗,我先生照办了,然后警察让我们出示了驾驶执照和车保险单,并询问我们为什么在转弯的地方犹豫,我先生如实报告,警察似乎将信将疑,他们拿出了一支铅笔,让我先生的眼睛看着铅笔并跟着他的手转动视线,在确信我先生没有饮酒之后,他们的表情才开始放松,然后客气地嘱咐我们行车要注意安全什么的,便让我们走了。事后我先生告诉我,说警察因为看到我们的车摇晃了一下,便怀疑司机饮酒才让我们停车检查的,因为周末总有一些人因为放松而忘记了法律。

    一个周末的晚上,当我和先生听完学校举办的音乐会步行回家时,我们发现路边停了一溜车,同时有七八辆警车亮着警灯包围了这些车,有七八个学生模样的人被一群警察围在当中,学生们都蹲在地上,警察们有的忙着跟警察局联系,有的在用通讯设备要求增援,有的在记录那些学生的口供,有的在一边警戒,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这情景我们一看便明白,这些学生酒后驾车被逮着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处罚?那要看法官如何判决了,但是有一点是无法乐观的,那就是:他们的汽车保险要提高了,并且很难再降下来。

   按照美国各个州法律规定,对买酒的和卖就的都有限制,在我所居住的亚利桑那州就规定:商店或者餐馆不得卖酒给任何年龄未满二十一周岁的人,违者追究法律责任。对这个法律规定,商店的店员和餐馆的服务员都得不折不扣地执行,稍微有疏忽就面临和严厉的处罚。

     我有一个朋友在餐馆打工做waitress,一天,下班回来给我电话,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懊恼,她告诉我今天由于一时疏忽,在没有确认一个小伙子的年龄的情况下,竟然把一瓶啤酒卖给他,却不曾想这个小伙子是警察雇佣的探子,拿了酒出门马上就有两个便衣警察走进餐厅,他们出示了证件,然后叫出了老板,让探子指认了卖酒给他的waitress,然后宣布老板和waitress违反有关法律,要到警察局备案并且交付罚款。那天老板被罚款1000美元,而我的朋友因为是主要当事人也被要求罚款200美元。朋友谈到此事有些不愉快,但是最后她说应该引以为戒,她认为罚款罚得对,因为以后她坚决不会不问年龄再卖酒给任何人了,因为此次教训印象太深了,200美元相当于她两天的小费收入,等于她义务服务两天。

    或许类似的惩罚措施早以深入人心,美国的大店小店在卖酒给顾客之前都要求顾客出示驾驶执照或者可以证明年龄的证件。我去美国以后不久,正逢中国春节,我少了几个好菜,吩咐先生到楼下的circle k(环型K便利店)去买一打啤酒来,准备好好庆祝一下,先生拿了零钱奔出去,没有五分钟有折回来,手里空空如也,我问他为什么没有买啤酒,他告诉我是店员不卖给他,因为店员无法确认他的实际年龄超过二十一岁,他是回来取驾驶执照的。

   等他取了驾驶执照,我跟他一起去买酒,我想看看店员是如何表现的。到了circle k店,我看到先生选好的啤酒还放在收银台上,一个胖胖的女店员正等着我先生,我先生向女店员出示了他的驾驶执照,她认真地对照检查,然后吃惊地瞪大眼睛。
    “ Are you 36 years old? You look so young.”(你三十六岁了吗?看起来真年轻。)
我先生开心地笑了,被人误认为年轻让他十分受用,我想那时他一定不会以为让他出示驾驶执照是件麻烦事,假如需要他一定愿意每次都出示驾驶执照,因为那个女店员赞美他年轻了。
从女店员的表情我可以看出她绝对只是在履行她的职责,另外顺便发现了我先生的年龄和实际情况的差异,因为老外看东方人总是回走眼,他们从来搞不清我们的实际年龄。这是因为饮酒而引出的一段有趣的插曲。

    在美国待久了,也就不得不入乡随俗了。喜欢小酌的我逐渐忘记了微醺的快乐,改喝矿泉水了。只是偶而,当我独自一人高声诵吟"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的时候,才能回忆起当年和好友相聚痛饮的豪爽,才能抖擞起江湖武侠的激情。可是当记忆的兴奋逐渐平静,我感伤的想到,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所喜欢的那种充满激情的生活方式将被彻底异化,一个不会饮酒或者忘记饮酒滋味的人似乎是不可能再具有江湖豪情了,那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鼓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絃翻塞外声,杀场点秋兵"的豪情恐怕从此不再,有的只是"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了",每当想到这些,不由得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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