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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美国纽约世贸大楼的轰然倒塌,美国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慌之中,虽然事隔差不多两个月了,但是,恐怖的阴影依然象咒符一样阴险而冰凉地靠近美国人,令人不寒而栗。
十月初,在电视等媒体上,一个少见的医学单词高频率地反复出现:ANTHRAX(炭疽病),先是在佛罗里达,两名<太阳报>的记者接到奇怪的信,信里包着可疑的白色粉末-------
随后,这两名记者被证实感染了皮肤炭疽病,其中一名因病发已经死亡-----
于是,一个幽灵,一个神秘的,令人胆颤心惊的幽灵开始被人们谈论,带有炭疽病的恶意信件出现在多处地方:ABC广播公司大楼、NBC主播TOM BROKAW(汤姆 布罗考) 的办公室、国会山,多人被证实感染了炭疽病,纽约的两位邮局工人因
为接触到了肺炭疽病毒而发病死亡-------
恐怖分子在继911的惊世之举之后开始变换方式,施行新的一轮对美国的挑战,利用正规渠道的邮局邮寄炭疽病毒确实是很恶毒的一招:让人感觉防不胜防。
如果说911恐怖分子利用民用飞机撞击世界贸易大楼和五角大楼用的是明招的话,那么利用邮件邮寄病毒可谓阴、毒、损、坏、奸,前者是公开对美国宣战,而后者旨在引起全国性的恐慌和忧患,借此从精神上打击对手,搞垮对手。
恐怖分子的招非常奏效,当我在美国的朋友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从他们的语气里听出了担忧;当我和这里的朋友们聊天的时候,我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到了恐惧。
有一天和一个大陆留学生小伙子聊天,他一个劲儿地喊:啊,郁闷!一问为什么,他说:ANTHRAX都来了还不郁闷,要知道啊,我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结婚呢,如果给ANTHRAX搞死了,岂不遗憾,所以很郁闷。于是我劝他:何不赶快结婚?免得死得很遗憾。他说:对!寒假立刻回国结婚,把老婆办来,要死死在一起!
一个在美国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谈炭疽病,语气恨恨的,说虽然到美国十年了,早年忙着上学、打工、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苦得很,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博士毕业,找了好工作,两个孩子都上了小学,买了新房子,这好日子刚过了没有几年,好,个倒头的恐怖分子又来了,搞个鬼炭疽病,用国内曾经流行的一种说法是:我们这一代老了,无所谓了,可是孩子怎么办呢?
做父母都担忧孩子!我也是,不担心自己,担心我的宝宝。
911刚刚发生的时候,我看到中文网上一片讨论声,同情恐怖分子的大有人在,周围的中国人中有此想法的也不乏其人,但是当炭疽病的阴影开始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时候,持同情恐怖分子观点的人开始禁声了,但凡有头脑的人都明白:炭疽病并不因为你同情它的传播者而对你另眼相看,你同样有可能被感染,成为恐怖分子生化战、细菌战的牺牲品!
美国人一向喜欢说:上帝保佑美利坚!多数美国人信奉基督教,美国的强盛使得美国人相信他们的上帝一直是保佑他们的。当911发生以后,他们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那些日子,在电视上出现的人物总在没完没了地重复这句话,总统讲,老百姓也讲,采访者讲,被采访者也讲,参加祈祷的讲,没有参加祈祷的也讲,电视台的播音员们在每个节目结束的时候都以此句话作为结束语,就象我们国内电视台的播音员在节目结束的时候跟观众说“谢谢收看”一样,成为约定俗成的广播用语,终于有一天,声称被感染了炭疽病毒的ABC主播TOM BROKAW(汤姆 布罗考)在他的
节目播出结束的时候没有用“上帝保佑美利坚”作为结束语,而是告诉大家:我们相信抗生素可以治疗炭疽病!因为这个时候,美国人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消除他们对炭疽病的恐怖,上帝确实保佑美利坚,一直都在保佑着,但是与此同时,美国人面对炭疽病的袭击,也觉得抗生素好象比喊口号要来得踏实一些。
电视里开始大力宣讲如何处理可疑信件,如何判断是否感染炭疽病并如何治疗,同时各路专家开始讨论今后还可能出现的各种细菌,诸如:天花、霍乱、鼠疫等,医药工厂开始生产并储备大量治疗诸如此类传染病的药物,以防万一。另外,人们开始猜测恐怖分子的下一轮袭击的方式方法。
------有人说恐怖分子有可能利用美国境内大型储油运输车进行爆炸恐怖袭击。
------有人说要防着恐怖分子会破坏核电站。
------有人说供水系统要防着恐怖分子一手。
------还有人说大型商场要提高警惕,因为美国人爱吃生东西,要提防恐怖分子下
黑手。
美国境内所有的负责安全的部门开始了他们有生以来最繁忙的工作,这么多地方都要防着,能不忙吗?人手不够,添人,经费不足,国会批钱。邮局信件处理增加了电子消毒系统;道路交通运输加强了防范;移民局开始和联邦调查局连网,以便监视持学生签证或者旅游签证的入境者,因为在911的劫机犯中有九人就是持学生签证入境却没有干学生该干的事情,因此,911之后,美国驻阿拉伯国家领事馆基本不再发放学生签证和旅游签证给中东人。
境外的恐怖分子是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进来了,但是谁能保证恐怖分子不会偷渡?谁又能保证暗藏的阶级敌人不会搞破坏?
就在电视台里的专家、发言人们在讨论伊斯兰教里的教义是否宣扬暴力和敌视非伊斯兰教人们的时候,在美国的大清真寺里的阿訇仍然向他的教民在数落着美国的不是,其言论的激进足可以激发信奉伊斯兰教的美国人去推翻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的纯伊斯兰教的国家。
惴惴不安的恐怖感觉象阴霾一样笼罩在人们头上,尽管美国的天空在晴朗的时候是阳光灿烂的,但是,那来自内心深处的,阴湿、冰冷的寒意已经令人胆颤心惊。凡是看过恐怖片的人都会有体会:真正的恐怖不是明枪明弹,不是立竿见影地死伤,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心里却又明白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你可以感觉到恐怖就在身边徘徊,就在你背后的阴影里晃动,你甚至还可以听见魔鬼那漂乎在空间的隐约的唧喳声和阴险的笑声,但是你却无法逃避这一切,更无法设防,这才是真正的恐惧,这种恐惧令一向以强悍姿态出现的美国政府也感到怵头,因为他们虽然知道恐怖分子一直策划新的一轮恐怖行动,但是却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在什么时候发生,将如何发生。
人们的担忧可想而知,心里的忧患反射在人们的脸上,令一贯无忧无虑的美国人开始忧心冲冲,尽管他们仍然在星期五的晚上泡酒吧,在星期六的下午外出烧烤,在星期天的上午全家出动,到体育场为橄榄球大赛摇旗呐喊,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的笑意里藏着他们的无奈的悲哀,当他们在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助威的同时,他们也许在想:今天不会有事情吧?不会轮到我吧!
911撞击世贸大楼的硝烟未尽,纽约的上空依然弥漫着由废墟里散发出来的难闻的气味,人群里依然流动着失去亲人的悲伤和大劫以后的惊悸,一起接一起的炭疽病闹得人们慌慌不可终日,当十月三十一日的万圣节临近的时候,人们或许从媒体的警告中,或许从亲朋好友的电话和电子信中有获取了新的恐怖消息:恐怖分子有可能在万圣节这一天搞活动!
每年的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是万圣节,这个节日有些象中国的清明节,是用来纪念死去的亲人,祭奠鬼神的,据说这个节日最早起源于欧洲大陆的苏格兰和爱尔兰,早于基督教起源的时代,因此带有明显的古老的色彩和风格,是欧洲人的传统节日,后来被闯荡美洲大陆的开拓者带入美国,就成了美国人的节日。美国人多数信奉的是基督教,而基督教是不主张搞祭奠鬼神活动的,但是,好玩好闹的美国人大概觉得万圣节很有趣,因此,也就全盘接收下来,而且发扬光大。
以往的万圣节是非常热闹的,早在节前半个月,各家大商场就开始供应南瓜、神鬼装饰、彩球、彩帽、万圣节糖果等,到了这天晚上,各个城市都张灯结彩,除了搞大型花车等活动,街上装扮各异、表情夸张的鬼神形象也颇吸引人,好玩的人们会想出很多新奇点子打扮自己,越奇怪越吸引人,越有创意越博得好评,他们还不时地搞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吓唬人。
万圣节这一天对孩子们来说是以小卖小的好时间,天一黑,他们就可以穿上奇怪的衣服,拿着小桶到邻居家挨家挨户地敲门要糖果,被敲的人家一定要预先预备一些糖果应付这些小讨债鬼。
几个月以前,我们在和我们家小邻居聚会的时候还谈起过万圣节,当时大家约定今年的万圣节的晚上一起出游到DOWNTOWN,去看人家的神鬼装扮,还要鼓捣我家小宝宝打扮成小妖精的样子,挨家挨户去讨糖果,说公寓周围小孩少,准能讨来一大桶糖果。
说这话的时候还没发生911呢,那时候大家心气都很好,911以后谁都提不起精神,再说最近又收到朋友的依妹儿,提醒我们不要在万圣节的晚上到人多的地方去,更不让在这一天逛大型商场,电视里也一再提醒,说警察局已经接到FBI的警告,建议大家不要在万圣节这一天晚上出游和聚会,因此,讨糖的事情没人提了。
好!看样子恐怖分子又要闹事了。万圣节的南瓜仍然摆在各个大商场的显著位置,农场的的大货车也纷纷开进城里摆摊设点,但是今年不知道销路如何?
不能去出游,也没有新鲜可看,讨糖也失去了心情,就在家里待着吧,等着吧!等什么呢?等着万圣节后的一天的早新闻,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突然想起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刚刚发生了唐山地震,大家都给震住了,一时间传闻说各地都要闹地震,于是,所有的空地都搭起防震棚,大家都在防震棚里过日子,吃饭睡觉都在防震棚里,专心地等着地震。大人们也许很担忧,但是孩子们却不知道担忧为何物,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也不觉得担忧,每天在地震棚里生活,虽然也觉得有些不方便,但是因为闹地震都不用上学了,天天和一群孩子在地震棚里打扑克、讲鬼故事,也觉得蛮好玩,因此,对于等待中的灾难,我并没有感到特别害怕和恐怖。
我记得我有一个邻居,怕地震以后没有吃的,买了很多饼干收藏着,邻居家的小孩看了很眼馋,那时候大家生活不富裕,饼干糖果对于小孩子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家长买了饼干不让吃,小孩子自然不理解,就问大人:
“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吃饼干啊?”
“等闹地震了就可以吃饼干了!” 当爸爸的回答。
“奥!” 孩子听明白了,“那就快点地吧(应该说快点震吧) !”
现在我们的处境又象是当年等着闹地震的情景了。
同样是面临恐怖分子的袭击,我们和美国人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同,如果说恐惧,我想我们是体会过那种从心里袭来的恐惧的,那是真正的害怕,换句话说叫吃过见过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们怕什么?而从来没有经历过灾难的美国人也许不懂得真正的恐惧,因为他们有生以来就没有过类似的概念和印象。
或许相反,我们的恐惧点没有他们的恐惧点来得低,他们因为从来没有过接触而使得他们对于恐怖的感受更新鲜、更单纯、更强烈,而我们因为经历得太多、太滥,多少有些木然,我们的神经在经过了多次斗争和运动之后已经超过了弹性限度,因此,在心理承受能力上多少带有一些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感觉,不能如此这般,我们焉能保持着一贯的阿Q精神安稳逍遥地谈笑风生、口若悬河,在大口地喝酒的同时大块地吃肉?
纽约世贸大楼的废墟上依然烟雾缭绕,那是恐怖分子向美利坚的宣战,战火不是在伊朗,不是在伊拉克,不是在阿富汗,也不是在南斯拉夫,而是在美国,第一次在美国本土拉开序幕。旧的硝烟未尽,人们的鼻子里还弥撒着烟火的味道,另一场新战争又开始了,那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那是一场没有时间限制的战争,我们只知道开始,却不知道结束,这一切就象是一个无形的、具有巨大磁力的黑洞,我们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无法抗拒地被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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