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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  美  随  笔  

       林 枚  

金发多丽思

       暑假里的一个晚上,我和先生用童车推着女儿出去散步,走到朋友小青的公寓前,看到她的窗户有灯光泻出,觉得时间还早,就决定上去坐会儿。

    因为是很熟悉的朋友,所以也没按照美国人的习惯事前预约,竟直走上去敲门,小青和她的ROOMATE(室友)____美国女孩多丽思闻听我们来了,连忙开了门把我们迎进去,切了西瓜,拿了饮料,宾主落座开聊。

    我们问:"你们最近忙不忙啊?"
    小青告诉我们因为放暑假,她比平时要轻松一些,倒是多丽思还是那么忙,说着走向冰箱,拿起贴在上面的多丽思的SCHEDULE(日程表)给我们看,那上面从星期一到星期天几乎全排满了。

    "她真能苦,"小青用中文说,"这日程表我看了都喊吃不消,可她竟然就这么干",
    小青摇摇头,"都说我们中国学生能苦,其实人家老美学生更能苦" 。

    我们用中文对话的时候,多丽思在逗我们的女儿玩。
    多丽思是那种长得很讨喜的美国女孩子,端正、秀气,皮肤白晰,表情温柔,一对灰兰的大眼睛,小鼻子有点翘,使得她的表情总有些孩子气,她的头发是那种啤酒梨的颜色,闪闪发亮,充满生气。或许是她的容貌和表情很合乎我女儿的胃口,因此,一岁半的小家伙凭本能感到眼前的阿姨很友善,一见面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跟她做鬼脸、使媚眼、拍手、飞吻、追逐,不时发出嘎嘎的笑声,而多丽思也因为女儿对她的友善格外兴奋,一大一小两个人竟然很玩得来。

    谈话间我们了解到:因为放假的缘故,多丽思将回家度暑假,一方面是想家了,想同父母过一段时间,同时也是为了省钱,现在和小青合租的公寓,一个月要支付三百块左右,如果退掉,一个暑假下来可以节约一千多块钱呢!这一钱多块钱对于靠半工半读完成学业的多丽思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多丽思的家离凤凰城约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在一个小城镇上,为了求学,她离开父母独自一人来州立大学读书。多丽思的家庭不是很富裕,因此为了支付学费,她一边读书,一边在一家实验室找了份兼职。

    美国的孩子独立性都很强,这也许跟他们从小接受教育有关,一到二十一岁成年了,他们多半就都离开家自己闯世界了,除了少数富家子弟以外,几乎所有的美国孩子都有打工的经历,年轻时打工已经成为他们生活方式的一部份。

    和中国人的理念不同的是:美国孩子不觉得打工可耻,反而觉得没有打工经历的人是生瓜蛋子,是没有阅历的人,没有阅历自然就没有魅力了,而美国孩子崇拜的对象是要有丰富阅历的、有财富的、聪明漂亮的和有反判精神的人,所以,打工对于美国孩子来说是通向成熟的必由之路。

    美国的劳动力非常缺乏,这种环境也给美国孩子打工创作了条件,使他们可以通过正常的途径支付他们旺盛的劳动力从而获取学费和生活费。

    我曾留心观察过,美国各个大的超级市场和快餐店里的职员有两多:一个是年轻人多,二是老年人多。

    年轻人来这打工,上班时间可以自由选择,既不误上课时间,也可以获得客观的收入,而店家则因为大学生们的活力和勤快树立良好的服务形象,可谓两两相宜。

    而老年人来这里工作有的是因为退休了在家待着寂寞,来解闷又有钱拿,何乐而不为?有的是为了积攒工龄,因为美国政府有规定:美国公民或者永久居留者必须累计工作工龄超过十年才能享受社会福利和退休金,有些老年人特别是妇女,年轻时可能因为家庭的拖累没有时间出来工作,现在年龄大了,家庭负担轻了,就出来继续工作,也许不完全是为了钱,只是觉得应该自己享受的社会福利为什么放弃呢?毕竟美国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求人不如求己。

    对于美国孩子来说,他们上小学、中学几乎都是免费的,连学习的课本都由学校提供,自己只需买一些学习用品和课外读物。

    当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如果成绩优秀的,就有机会申请奖学金,这种奖学金项目很多,从免收学费到一年两万五三万不等;没有可能申请到奖学金的学生,如果家里可以帮助一些自然可行,假如家里有困难也不要紧,可以申请无息贷款,美国大学和各种机构都有提供给学生的贷款项目,只要申请就行,等工作以后逐步偿还;有的学生不想申请贷款,想用半工半读的方式完成学业,也可以,业余时间打打工也就够了,因为美国的劳动力很值钱,亚利桑那州最低工资为每小时六块五,对学生们来说,利用业余时间打工,或者利用暑假干三个月筹集到一年的生活费其实不是很难得事情。另外美国大学里也支持学生们校内打工:学校的图书馆和电脑机房,各个系里的管理员职位也都是学生们半工半读打工的好地方。

    我在国内的时候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电视脱口秀节目,我记得1998年夏天,当洪水袭卷大江南北的时候,我们节目的全体同仁觉得有必要为那些身处灾区的大学新生呼吁一下,因为我们已经了解到:很多新生因为家乡受灾而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虽然已经被大学录取也怕是上不了大学了。

    于是,我们栏目的全体人员忙起来,分头走访了南京的各个高校,寻访那些从灾区来的新生,希望通过我们的节目为这些孩子呼吁一下,筹集一些上学的费用。南京地区的各个高校对我们的想法给予了充份的理解和支持,于是很多地区的大水还没有退去,我们的节目已经录制完成了。

    我记得有一个湖北的学生,来电视台参加录节目的时候,在台上声泪俱下地讲述他们家的情况,那情景给予现场和观众的震撼是难以用语言说清的,那情景我至今记得。

    那个学生说:家里为了能供他上大学,养了一些鸡和几只猪,大水冲了家,鸡死了,猪也都死了,我爸爸便对我说,孩子!对不起,你可能上不了大学了!

    听了这个学生的话,现场所有人几乎都流泪了,这个孩子上大学的希望就寄托在几只鸡和几口猪身上,那是他们家唯一值钱的,也是孩子上大学的唯一供给,现在大水冲走了一切,一切都面临破灭。

    那天节目录制结束后,我们节目的全体职员都捐了款,后来社会上的很多好心人在看了我们的节目之后也纷纷慷慨解囊,各个大学也采取紧急救援措施,算是解了这些学生的燃眉之急,但是,我仍然感到,在今后的岁月里,贫困的阴影将成为这些学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随着大学收费制度的改革,一个家庭要供养一个大学生的话,几乎要花掉做父母的一生的
积蓄。

    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一个年收入三万元的家庭要供养一个大学生的话已经是很吃力的,那么对于那些贫困地区的人来说,要想出个大学生,几乎就得要全家人的命了,难怪有的人说上大学已经不是穷人的专利。

    虽然说我们的<教育法>里有明文规定,任何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力,但是高额学费以及非常狭窄的打工渠道,使很多来自贫困地区的学生出力无门

    而在美国只要你想读书总可以找到办法解决钱的问题。

    对于一些贫困家庭的孩子来说,没有钱并不能阻碍他们求学成材,虽然美国是一个金钱置上的国家,但是,没有钱并不意味着可耻,不上进才是可耻的。

    由于美国的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使任何一个希望获得教育的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上小学中学的孩子,如果家庭困难,收入低于国家规定的贫困线,那么除了孩子们享受真正意义上的免费教育以外,(从来没有国内那种名义上是义务教育,却变着法收取赞助费的说法)孩子们还享受学校提供的免费午餐。

    对于上大学的美国人来说,除了以上我所提到的种种获取必要的学费、生活费的办法以外,有些身体很强壮的,有志于报孝国家的美国青年还可以选择参军的办法完成学业,美国的军队每年都给适龄青年提供大量的学习经费,青年人可以申请获得军队提供的教育经费和奖学金,条件是在大学期间要参加规定的部队训练,大学毕业以后要为部队服务两年,一些对部队生活向往的,同时也希望能够获取教育经费的美国青年就选择这条道路。当我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校园散步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身着部队制服神气活现地走动着的准军官们的身影。

    我时常会拿中国留学生和美国大学生相比,因为职业习惯,我爱观察他们的表情,我发现他们虽然是同龄人,但是他们在表情和心态上却有着那么巨大的差别:中国学生即使再优秀、再没有负担,在他们的脸上也出现不了美国学生的那种无忧,这么说吧,两个学生,一个中国留学生,一个美国大学生放在一起,也许从客观上讲,中国学生应该是很顺利的,但是他们仍然是一副万年愁的神情;而那个美国学生呢?也许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道在哪里,也许这学期已经有两门功课要补考,可是
    现在的他呢?依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傻乐着照原样玩呀闹呀,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好象我们中国人的忧患意识是打入DNA遗传基因了!因为自古以来中国人不能不忧患,翻开历史上下查一查,就没几天好日子过,千百年来的窘迫的生存环境练就了中国人的忧患习惯,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万年愁的脸"。而美国人则没有那种愁的习惯,也许他们的祖先两百年以前从世界各地来到这块没有被开垦过的处女地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万年愁",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当他们在这自由而又富饶的土地上发现了财富,特别是制定的一系列的法律和社会保障体系逐渐完善的时候,他们的"万年愁" 情结也自然而然地随风而逝了。

    就拿小青和金法多丽丝比较一下吧,小青拿着全额奖学金在读博士,是很好的专业,毕业以后可以有很高的薪水,按理她该是很快乐的样子吧?可是她很少有神采飞扬的快乐样子,似乎总是心事重重,为学业烦,为前途烦,为这个烦,为那个烦。而多丽思呢?二十多岁了才读个本科,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专业,业余时间要打工挣学费,生活紧,学业苦,可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一副开心的甜样子,总是精神饱满的,衣服整洁并且被仔细熨过,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指甲干净并仔细途着蔻丹_____虽然时间安排得很紧却依然保持很好的生活情趣,经常会忙里抽闲犒赏自己_____周末到优雅的餐馆享受一顿美味佳肴。

    有时候我仔细地琢磨多丽思的生活,我真的羡慕她的从容和逍遥,羡慕她有一颗灿烂的无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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