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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读几卷闲书是挺有意味的事。假日里，卧榻之侧恰好有一本郁达夫的散文集，名曰《闲书》，薄薄的一册，书页已经发黄，良友图书公司１９３６年初版，上海书店１９８１年翻印。２０年后的今天，我在重庆旧货市场一元钱购之，如获至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向来喜欢郁达夫的文章，自然畅达，热情坦荡，可谓风格极其鲜明，读之痛快淋漓！
这本书中的《故都的秋》、《江南的冬景》、《杂谈七月》等五六篇我曾经熟读过，其余各篇皆是初识。这些文字写于上世纪３０年代前半期，是作者在大革命失败后隐居杭州时所著。其时的风格与早期散文已有不同，少了直抒胸怀的咏叹，而多了简明和老练，平和舒坦中见沉稳凝重。如果说《秋霖日记》、《冬余日记》、《浓春日记》反映了作者一些消极避世的思想和散漫悠闲的生活，那么在《寂寞的春潮》以及《春愁》里，读者又可看到久违了的针砭时弊、尖锐痛快的郁达夫了。作者写道：“一册册的（旧籍）翻阅下去，觉得中国的现状，同南宋当时，实在还是一样。外患的迭来，朝廷的蒙昧，百姓的无智，志士的悲哽，在这中华民国二十四年（１９３５），和孝宗的乾道淳熙，的确也没有什么绝大的差别……”作者还喟叹道：“想到最后，我只好希望着一种不意的大事件发生，譬如一二八那么的飞机炸弹的来临，或大地震大革命的勃发之类，或者可以把我的春愁驱散，或者简直可以把我的躯体毁去……”彷徨苦闷是难免的，但战士毕竟是战士，短暂的消沉也算不了什么。国破家亡后，谁还愿继续悠闲颓唐下去？从次年开始，作者下福州，上武汉，积极投身于救亡运动中。后来又远赴南洋，在新加坡编辑出版多种进步报刊，担任当地抗日联合会主席。狮城沦陷后，又亡命于苏门答腊，直至被日本宪兵秘密杀害。
几十年来，郁达夫的作品无论小说或散文，都是毁誉参半。直到今日，在那本热销的小册子《齐人物论》里，庄周等人是以这种轻蔑的口气评论郁达夫之代表作《沉沦》的：“结构缺乏经营，想象的翅膀纹丝不动，无非一个神经质青年在喋喋自述罢了……若仅仅比试现代汉语写作，一位稍有资质的中学生，都会忍不住替他修改冗词赘句。”就事论事，从纯艺术的角度看，这样的评语也无大错。但那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白话文刚刚摆脱了文言文的千年重荷，我们怎能用今天的汉语标准去打分、揶揄这令人想起布莱希特的一句话：“假如你们谈论起我们的缺点，请不要忘记我们这个时代，你们逃避的正是这个时代。”
按照从前的民间说法，要毁掉一个人先从他的私生活入手。所以郁达夫的酗酒作乐、纵情声色，便成了后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几十年不衰，并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对他的公正评论。其实，郁达夫的轻度颓废，比起现在的“宝贝”作家们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那些人才是重度堕落与深度无耻呢。
“生不可愧，死不可朽”，是郁达夫先生应得的评价。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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