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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名著可以养眼,吃名著可以养人。养出性情,养出学问,养出聪明才智,养出道德文章,养出高风亮节,也会养出其他的杂碎以及鸡鸣狗盗。当然,想要怎样被养,全在读法与吃法的不同。譬如《红楼梦》这等百科全书式的名著,堪称营养丰富十全大补,也会养出一干子吸血牛虻式的吃客,把学问做到“林黛玉是大黄牙”的地步,就是吃法之一种。援此可以著书立说,进而成为术业有专攻的知识分子———知道分子?接下来就可以在大学里混充教授,在研究院里混充学者。
眼下就有这么一位姓钱的先生,据称是在德国的大学里客串教授来着,但却在上海的什么“斋”里攒畅销书。最近的一本,是号称要“破解钱钟书小说的古今中外”,显得比钱钟书还有学问。也就是说,这个知道分子比钱钟书知道得更多。
譬如,关于方鸿渐的假学历问题,小钱就知道克莱登大学并非子虚乌有,而是货真价实。为了证明此小钱高出彼老钱一筹,小钱还不厌其烦地运用贴片广告的方式将克莱登大学的英文广告印在书中(有为了增加页码哄读者银子的嫌疑)。这般破解,可见小钱完全不懂小说的趣味。又譬如小说中有一句谈到美人的条件,小钱就要用十四页的篇幅来谈论“三围”,当然主要是把前人的说法和美女的故事攒在一堆儿,并且津津乐道不知疲倦,格调显然偏下,已经几近无聊。再譬如,方鸿渐回国时所乘之法国邮轮白拉日隆子爵号,小钱也能说上十页,不过主要说的是关于大仲马的文学创作及逸闻趣事,如此牵强索解,令人匪夷所思,真不知道是哪儿跟哪儿?
无须更多例举,小钱的“破围”之法,不出无趣、无聊与无厘头三种,但小钱深味知识经济时代之“知识·经济”的要义,却是非常肯定的。拼凑、拼贴、整合,然后可以出著作出效益,难怪小钱两个月不费什么劲──“如果我来潮,写作就像投掷一样”———就弄出一本煌煌三十万言的“钱学”专著(以小钱的索解办法,弄出三千万字也不在话下),扉页上的广告还说:“其他多种,陆续推出。”很显然,知道分子一旦“来潮”,发起狠来,一年半载就能著作等身;更何况守着个国际互联网,鼠标一点,即刻成书,可以令知道分子大有作为。正所谓书有三吃,巧吃为妙,知道分子的天然优势就在于人家知道怎么把别人的东西拿来(而且,主义?),怎么动剪刀(餐具?)以及怎么吃(扒?)。这大约就是在知识经济时代里跟名著要效益的一种吃法吧。
如此知道分子,如此“破围”之法,堪称读书吃书之奇观,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小钱的弄法,倒是可以成为今日之知道分子做学问的榜样。只是糟塌了原著,糟塌了母本,糟塌了老钱,“钱学”被人家挂了羊头,卖的却是一堆拆烂污狗肉。若是被老钱看到,肯定会气得当场晕了过去。当然也可怜了读者,大倒胃口之后,也许连原著也会呕出来也说不定。
文/秦巴子
《北京青年》周刊 2002年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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