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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翻出一份报纸，是1997年7月1日左右的《南方周末》。随便翻看了一下，竟看到写真版。其中有一张1958年的照片，其内容是香港当时的公仔书档。据注解，“公仔书”即连环图，大陆称小人书或连环画。
说起这几个名称，谁都有深刻的记忆。但在我的童年，连环画却是被叫做“囡儿书”的。这是因为在我的家乡温州，有着和广东一样特殊的语言环境，但“囡儿，”“小人，”或是“公仔”其意都相去不远。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背心短裤和拖鞋的小男孩，坐在矮板凳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小人书，旁边还放着一个很大的小人书架，想来这就是香港人所说的公仔书档了。
看着他们，我仿佛看见了一个过去的自己。当然，这个过去不是50年代，而是80年代了，因为我是这一代的人了。读囡儿书我开始于上幼儿园的时候，整个过程如果细细考证（用这个词有不当之嫌）起来，应该是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初期，那时的小人书在大陆依然盛行。如果把90年作为分界线，90年以后小人书在大陆已经开始式微。
我这个人易多想，很多人也是，究其原因，大概是大家都是读过书的缘故吧。老子说绝学无忧，绝对真理！如果我们不曾读过书，就不会想那么多，我也不会突发感慨写这些东西了。话说回来，我读书却是从读小人书开始的。
上幼儿园时大约是五六岁的样子吧，那时天天捧着小人书，尽管对文意一无所知，却对图画津津有味，只觉得那些图画极是好看，如此而已。文意虽不能理解，但用一张薄薄的白纸覆在小人书上照样画葫芦地影描，却总使我乐此不疲。我估计像龙凤，孔雀，马，仙女，英雄，妖魔鬼怪如此等等的图象，大概就是我自读书以来得到的最早的影象了。幼儿园里许多的孩子和我一样对影描有强烈的兴趣。大家画好了就拿到一起，评判高下。我自然是比较差的，因我的画技确实不如人，也可说是先天不足了。好在差一点也不会太自卑，孩子和成人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此了。影描只能针对那种用白描手法画成的连环画，倘若那连环画是用了别的复杂一点的手法，那影描就显得无能为力了。
想来那时的孩子真是幸福，居然有人如此认真地为他们画这些连环画。可以说这种事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兢兢业业，诚诚恳恳，每幅画都画得如同过年时的年画一般，其艺术性之高，实不在如今所谓的一些“现代派”画家的那些不可评判的作品之下。
后来才知道那些连环画画家，有很多本身就是优秀的画家。当时画连环画蔚然已成风气，再者还可做稻粱之谋，于是他们的工作便满足了孩子们的精神需要，当然绝不仅仅是孩子。
再转过头来看看如今的孩子看的连环画，也许已经该更名为漫画了，它们虽然纸质优良，大开本，印刷精美，但看那绘画手法之糟糕，简直如我当年的影描一般。此话虽是未免以偏概全，然则绝非故做惊人之语。
可惜，连环画到今天已是昨日黄花，否则对所谓的精神文明建设而言也不无脾益。
待到得小学，初识得字，对于小人书，虽近于浏览，但对文意已可一知半解了。小人书所涉及范围极广，我现在可记忆的就有神话，童话，民间故事，寓言，小说，评书，戏剧，历史故事，还有以电影剧照为基础改编的，其中包括戏剧电影，这一点我印象很深刻。可谓是古今中外，无所不包。我后来所读的许多小说，包括武侠小说，最原始的记忆恐怕就来自小人书。现下想起来，这种方式的确很好。小人书可以说是图文并茂的缩写版小说，它如生鱼片，将精华完全地呈现了出来。如读《西游记》，原著孩子们一定难以读懂。小人书则不同，给孩子们的第一印象就是栩栩如生的人物和生动有趣的情节，怎能不吸引他们，从而为他们以后阅读文本奠定了基础。说起来我读《西游记》时，脑子里就时常记起当时小人书上的某些画面。
小人书对我的影响是至为深刻的，儿时逃学到囡儿书书摊看囡儿书的往事都历历在目。和照片上香港的那几个小孩一样，矮板凳上的得来的东西至今留在脑海如被铭刻一般洗都洗不去了。
旧时曾看过一套《杨家将》，不知为何，这套精彩的小人书给我留了最深印象的是杨老令公撞倒李陵碑那一幕。小时尚不能理解其中意义，只是觉得那图画有一种摄人的力量震撼了我。到如今知道了李陵碑后面的故事，才明白如此深刻的记忆，竟是源于冥冥中的一点感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大刀王五》，某些情节已经淡忘。但却是这本小人书，让我第一次知道了谭嗣同--这个后来我景仰不已的人物。时至今，谭的诗《狱中题壁》还常萦我胸怀。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由此也可知，那回不去的岁月在我们心里所留的一切，绝不是因为几个小人书收藏家哄抬的市价，而让我们如此地怀想了。
网易06/19/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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