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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己就要靠近40岁时,仿佛已有的人生还不是很长的一段岁月。因为,那些童年、少年的往事,也真的如在目前、如在昨天。然而,当静下心来,梳理、对照自身的变化,尤其是精神世界的变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乎是改变了许多。这种改变也可以用这样几句话来描述和概括:有些以前执著的事情现在平淡了,以前忽视的某些东西现在看重了;有些以前激动的事情现在冷静了,以前拒绝的某些东西现在接受了。
譬若对于“书”吧。10年前迷得很,20年前很是迷;而现在,面对如海的图书,要想挑一本打动自己或让自己发自内心认可、赞扬的,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1977年前后,我在乡下上农中的时候,从一个同学家里发现了一本破得没头没尾的书。我被书里的世界深深地吸引、打动了。那人、蛇之间的恋情让一个少年觉得神秘诡谲而动魄惊心,沉浸在艳羡许仙、同情白蛇、厌恶法海的情愫中。我躲在村后芦苇荡中一气将之读完,夜晚竟累得发起了高烧。后来才知这本书叫《青蛇白蛇闹许仙》,在浩如烟海的先人著述中,是一本极寻常的小说。
1983年,从枣庄师专毕业,走向学校去当老师,第一次领到了工资。我留下一个月最基本的生活费,星期天坐车去了城里的新华书店。先拿出返回的车票钱装在上衣装里,余下的钱买了整整两大网兜书,连喝碗面条的钱也掏不出来了。回到乡下的学校,天已傍黑,一整天未吃饭了,内心仍然兴奋、高兴得不行。把盛满衣服的箱子腾出来,把书放进去,置于床头。半夜醒来,拉亮灯翻看新买的、属于自己的书,十分幸福。这才理解守财奴葛朗台老头儿,为什么那么痴迷于金钱。
现在,对书倒真的不像以前那么宠爱了。对书上的话,怀疑增多,诚信减少。而愈来愈喜欢阅读的倒是“生活”这本大书。古人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诚也夫!这世界上,没有哪一本书能写得比生活本身更真实、生动和深刻,也没有哪一位作者能把多彩多变的生活描摹得胜过生活本身。
生活本身从不欺骗我们。而写书的人就不好说,因而这些不好说的人写出的书难免就是不好说的内容。有的书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有的书是痴人说梦,满纸肤浅,却还感觉良好、唾液四溅。那真是在浪费和掠夺阅读者的生命。看这种书,哪有喝清茶轻松,哪有看蚂蚁上树有启悟,哪有与不识字的老农拉呱儿有收获呢真不知静下心来,徒步徜徉于都市或乡间的任何一隅,看天看地看人看事更有价值,面对推开的“生活”大书,那是真正的阅读。
我说这些,并非是想结论这世上未有好书,恰恰相反,一本坏书的旁边说不定就站着一本好书。只是想说,生活这本大书才最耐读,也最方便阅读。台湾有位作家说:“无需挂画,窗外有幅画,名曰自然。”我也仿着说,活着就是阅读,生活才是最耐读的一本皇皇巨著。
(王鸿,2001年4月12日)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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