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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会议上，我对郭小川分别发表于１９５６、１９５７年的诗《投入火热的斗争》、《向困难进军》表示了肯定的意见之后，马上引起了一位老诗人的反对。他态度鲜明地说：“我不喜欢！”我先是有些愕然。他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继而立即想到，当郭小川在诗中号召青年公民，“投入火热的斗争”，并预言“你们的生活也越光辉越广阔”的时候，这位诗人已经因“胡风反革命集团案”遭到逮捕，开始了他的受难史。于是我释然了。但马上又困感起来。许多年以后的读者，将如何理解郭小川的上述两首诗的“时代精神”（又将如何理解柳青在《创业史》中所表现的农村生活变动和农民的命运）将如何理解曾被誉为“具有新颖独创的大众风格的人民艺术家”赵树理的苦闷和创作上的困境他们会理解获得了“人民艺术家”称号的老舍写出的《正红旗下》为什么没有完成吗他们会理解为什么优秀小说家沈从文在一个新的社会环境中彻底从文坛上消失了呢他们会理解青春时代即参加革命、献身党的事业的女作家丁玲为什么在一场风暴过后竟成了北大荒的“养鸡婆婆”？
可以说，陈徒手的《人有病，天知否》一书，是有助于消除读者的上述困惑的。这部书的主要内容在《读书》杂志上刊布的时候，曾引起人们的兴趣。作者在书中提供的，正是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广大的、潜隐的背景：频繁的政治运动，紧张的文坛空气，复杂的人事纠葛，……虽然作者的描述对象只是几位作家，但是，第一手原初材料，使该书再现了当年的社会文化环境和人物的精神心理症结，为真实、深入、准确地理解和诠释当代文学，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基础。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是一本“潜文学史”，它交给读者一把解读当代作家精神底蕴的钥匙。这无论对于读者，还是对于文学史家，都可谓“功莫大焉”。
王培元 《中国文化报》200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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