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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沉重的话题

张平

   这部作品本来起名为“红雪”,出版社的朋友们都说不好,太雅,太类型化。当然,还有市场的原因,不打眼。起初还叫过“世纪末少女手记”、“少男少女”,又有些俗,也容易让人望文生义,自己也觉得不好,于是就叫了这么个“对面的女孩”。

  相比较而言,“对面的女孩”是一个大家都还可以接受的名字。

  《对面的女孩》是一部断断续续写作修改了十年之久的作品。作品依据的素材,是来自于一个被学校处分了的女孩子的日记。其实我并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她的日记是他的一个男同学交给我的。当时正是暑假期间,等到暑假期满,把日记交还给那个男同学时,我已经还这本日记人全部抄写了下来。然后就在这本日记的基础上,几乎是照猫画虎,涂了又涂,改了又改,前前后后,断断续续有十年之久,最终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间有好多次都想将它放弃了,但每一次重温重读时,都仍然会在心中涌起一种久久的震颤和深深的触动。这种震颤和触动,完全来自于它的内容和事件本身,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想,十年了仍然无法放弃,也许正表明了它的价值和意义所在。

  同《天网》、《抉择》、《十面埋伏》这些作品相比,《对面的女孩》似乎应该是另一类作品。然而在实质上,我始终认为它们其实是同一类型的作品。他(她)们都处在一个险恶的环境中,都在不屈不挠地同社会,同现实,同自己的命运进行着殊死的抗争。惟一不同的是《天网》、《抉择》、《十面埋伏》中的主人公都是叱咤风云的弱者。在外表上,《对面的女孩》中的主人公也确实太柔弱了。柔弱得让人感叹,柔弱得让人悲伤。主人公的柔弱主要来自于她的性格、她的性别、她的善良,也来自于她的家庭条件、来自于她的社会背景。无钱无势,还是一个女孩子。尤其还是一个美丽温顺的女孩子。这一切,原本并不是什么问题,更不是她的罪过。如果她生活成长在一个安定小康、平平静静的家庭环境里,她也不可能会成为一个具有中国传统美德的女性。然而当她处在一个贫困而动荡的家庭环境和社会背景中时,这种种因素,也就决定了她命运的多极变数。

  当她从一个传统封闭、与世无争的文化环境里,突然闯进一个波谲云诡,倒海潘江的“市场”社会时,她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了。在一个规则还没有健全的现实环境里,一只只无形的手,必然会强行对她进行一番脱胎换骨似的揉搓和改造。对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来说,就是极其残酷、极不公正的。最致命的是,当她必须跳进这个巨浪滔天、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里时,她并不会游泳,甚至根本就没有下过水!她的家庭环境和文化背景也从未遗传给她在水中生存的本能和指教过她游泳的本领。所以当她在没有任何心理和思想准备的民情况下,突然被强行推入这片风大浪急的急流险滩中,何去何从,生生死死,似早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在这样的一个社会环境里,更多的时候,她的命运并不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这并不只是一个女孩子的命运,而是一大批,甚至是整整几代人!

  最为让人担忧和惧怕的是,在这个规则尚未健全的当下现实中,在这个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汪洋大海里,似乎并没有涌进更多的新东西。对孩子们而言,正面的东西太少太弱,负面的东西又太多太强。一些封建的、愚昧的、陈旧的意识观念借尸还魂,沉渣泛起,兴风作浪,推波助澜,搅动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子和漩涡,让那些善良无助的人们防不胜防,无可逃匿。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很容易滋生出这样一群人。他们一旦拥有一个位置,拥有一份或大或小的权力,就会自然而然,见风使舵地在自己的周转设置出一个个的网来。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网里,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强烈的权欲、利欲、占有欲。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无法无天、惟我独尊。俨然一个个小国王、小皇帝。封建极度权社会中那些更高的社会层次里,而是在我们社会中几乎所有的角落里都会出现。机关里是这样,学校里是这样,家庭里也是这样。就像细菌和病毒一样,它弥漫在我们的四周,潜伏在我们的躯体和血液里。

  这便是我们的社会土壤,这也正是我们沉重的社会现实。

  好比是一所无形的大学校,当一个人从这所大学校里长大成人时,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病毒携带着,这种病毒一旦碰上合适的时机,随时随地都可能迅猛发病,而且一生一世都很难它根治和清除。

  对这种社会土壤和文化背景进行改造变革,确实是太沉重、太艰巨了。

  尤其是在一个男权意识根深蒂固的社会环境里,一旦失去规则,或者尚未建立规则,这种男权意识对女性权益的渐次剥夺各掳掠,对整个社会的毒害和损伤。也就势必会日益严峻和酷烈。

  如果说,以前的那种社会环境还是一潭死水,如今的这潭死水则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上可以吞噬掉一切的巨大漩涡了。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既可以荡涤一切污泥浊水,也可以随时演变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救救孩子!这应是每一个现代人的不可回避也不能回避的责任。

  在中国,真正享受现代文明的,也许只是那些像孤岛一样的几个大都市。生活在这些大都市里的人们,事实上正被一种危机重重包围着。

  我们应该意识到这种巨大的危机。我们应该关注它,尽力消除它。

  消除这种潜在的危机,也就是消除自己身边的危机。

  关注社会,关注政治,也就是关注自己。

  在一场巨大的社会变革中,文化的变革其实比任何一种变革都更加沉重、更加艰难。

  代价应是分摊的。如果只知享受、不知付出,最终的结果,只能让我们付出更加惨烈和更加沉重的代价。

  这也正是这部作品难以放弃的意义所在。

  对面的女孩正在向我们走来,在她们眼里,我们将会是怎样的一群?

  在我们的面前,她们又会变成怎样的一群?

  她们会怎样看待我产,而我们又会怎样看待她们?

  这是一个沉重的现实,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我们必须回答她们,也必须回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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