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了法国贝·皮沃、皮·蓬塞纳编著、余中先翻译的《理想藏书》。我曾在拙文《〈理想藏书〉的理想与不理想》(载《大公报》1997年8月31日)中，说该书反映了西方人，尤其是法国人的眼光。该书中对一些作品的介绍，与我们国内的情况大相径庭、因此也就只能供读书界参考参考，不一定适合普通读者。有鉴于此，光明日报出版社约请了时任武汉大学图书情报学院博士生导师的王余光教授再编一本适合中国读者的“理想藏书”。这就是该社1999年1月出版的《中国读者理想藏书》。
《中国读者理想藏书》可谓是《理想藏书》的姐妹篇。这不仅是书名中都有“理想茂书”的字样，而且正文的体例上也基本相同。如《理想藏书》将每一专题的图书分成3级，以前10本、前25本、前49本的顺序加以介绍。同样，《中国读者理想藏书》也分3个层次，按首批推荐、二次推荐、三次推荐来说明。这种分批推荐法，非常适合不同程度、不同需求的读者需要。
推荐书目往往具有个人的主观色彩，所以我在《〈理想藏书〉的理想与不理想》中说开列推荐书目是吃力不付好的事情。确实，《理想藏书》出版后，便有学者批评该书选目的不科学。作为为中国读者推荐的“理想藏书”，如何尽可能地避免书目的主观性与偶然性便成为该书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幸，在确定具体书目的过程中，《中国读者理想藏书》没有沿袭《理想藏书》先拟定专题、再征求专家学者意见的传统方式，而是别出心裁地采用了统计量化的方式。它通过广泛收集国内外的推荐书目，然后对这些书目所推荐的图书乾地统计，以各书被推荐的次序多少为序，形成《中国读者理想藏书》的基本书目，然后对首次推荐与二次推荐的图书以提要的方式介绍，对三次推荐的图书列出书名介绍。因此，选择何种推荐书目作基础就成为该书能否成功的关键。该书共收集中外推荐书目80种，其中中国人的推荐书目54种、外国人的推荐书目26种。这些书目的推荐者均是国内外知名的学者，使书目具有了极大的参考价值。如中 国人中的推荐书目作者是胡适、梁启超、章太炎、鲁迅、朱自清等人；国外人的推荐书目的作者是著名作家毛姆、美国前国家图书馆学会主席、伊利诺斯大学图书馆馆长唐斯博士，以及丹尼尔·阿伦等哈佛大学教授等人。一个学者或许对某书有偏爱，但如果大多数学者推荐某书，则可见该书的影响与价值。可以说，该书目是现代学者推荐书目的集大成，因此，相对来讲也就显得更客观、公允。全书分“中国小说”、“英国小说”、“美国小说”等36个专题，首批推荐了289本图书，二次推荐了523本图书，三次推荐了1691本图书。
《理想藏书》是为法国读者服务的，《中国读者理想藏书》是为中国读者准备的。这种不同的侧重，使两书具有了各自的特点：《理想藏书》总体上偏重于西方图书；《中国读者理想藏书》则在全面介绍世界文化的同时，偏重于中国图书。此外，由于采用了不同的推荐方法，在相同的专题上，两书便有了不同的观点。如在《理想藏书》与《中国读者理想藏书》中，均有“美国小说”这一专题。《理想藏书》推荐的前10本书本是《曼哈顿中转站》、《喧
哗与骚动》、《了不起的盖茨比》、《老人与海》、《大使》、《白鲸》、《洛丽塔》、《述异集》、《麦田里的守望者》、《哈克贝里·芬历险记》，而《中国读者理想藏书》首批推荐的9本书是《哈克贝里·芬历险记》、《白鲸》、《汤姆·索亚历险记》。二次推荐的21本中排在最前的是均被提到3次的《大地》、《愤怒的葡萄》、《美国的悲剧》。两相比较，首次共同推荐的图书只有4本。对中法两国而言，美国均是“外国”，并不存在任何的感情因素。此二书中也均有“法国小说”专题。《理想藏书》推荐的前10本书是《人间喜剧》、《局外人》、《茫茫黑夜漫游》、《拉摩的侄儿》、《包法利夫人》、《伪币制造者》、《笑面人》、《马丽安娜的生活》、《追忆似水年华》、《红与黑》。《中国读者理想藏书》首批推荐6本书是《红与黑》、《包法利夫人》、《悲惨世界》、《高老头》、《约翰·克利斯多夫》、《追忆似水年华》；二次推荐13本书中的前4本是《巨人传》、《欧也妮·葛朗台》、《莫泊桑中短篇小说集》、《基督山伯爵》。如果将《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与《人间喜剧》看作一部书的话，互相重合的也只有4本。《理想藏书》与《中国读者理想藏书》可谓貌合神离，具有不同的价值，彼此之间可互相取长补短。
编制书目涉及各自的文化背景。从这两种书目中，也可略见文化的差异。在中国，读书是件很神圣、很严肃的事。因此，《中国读者理想藏书》中的36个专题中的图书均是一些严肃的事。因此，《中国读者理想藏书》中的36个专题中的图书均是一些严肃的文学作品或学术著作。近年来，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在华语世界有很大的读者群。《出版广角》组织评选“感动共和国的50本书”，三联书店出版的《金庸作品集》也荣膺入选，并且位居第24位(《出
版广角》1999年第8期)。但《中国读者理想藏书》中却没有一本“金大侠”的书。而在西方，读书是一种生活方式，所以，《理想藏书》中有“神鬼魔怪作品”、“美食”、“笑的作品”等专题。相形之下，《理想藏书》所推荐的书目要活泼、有趣一些。
拙文《〈理想藏书〉的理想与不理想》曾说《理想藏书》的主要“不理想”是对我国已经翻译的作品考辨不严。同样，《中国读者理想藏书》的“不理想”仍然是版本问题。作为方便读者的读者指南，我认为该书应像张之洞编《书目答问》一样，以常见的版本为主，方便读者。但《中国读者理想藏书》对一些图书版本介绍略显拘泥。如“中国小说”中介绍《世说新语》时，推荐的是“四部丛刊本”，并且未标时间。其实，近年出版了许多《世说新语》
点校本和注释本，尤其是中华书局所出的《世说新语笺注》，更是质量较高，受到广泛欢迎。再如介绍《庄子》一书时，以曹础基《庄子浅注》为唯一版本。《庄子》点校、注释本同样很多，并且中华书局出版的陈鼓应先生的《庄子今注今译》好评如潮，似乎也应介绍。此外，一些翻译图书中文版本，但该书并未标出，如普列汉诺夫的《论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等，留下了遗憾。
我一直想，原版的《理想藏书》后不知是否有书名索引来供读者查考?可惜现在这两部书均没有书名索引，既不便于检索，也不便于互相核对。不知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此二书时是否想起了这点。
摘自《人民时空》6/5 |